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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 第 45 章 裴時序還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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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 第 45 章 裴時序還敢

場面又混亂又悲怆, 同樣也不知道自己大人想乾啥的兩名錦衣衛力士怔住,下意識看向晏七。

晏七心底全是無奈,心道你們這群傻子。

可他家大人恐怕比這群人更傻啊……

他只能硬着頭皮十分狗腿的威脅:“裴大公子, 你再不走就不怕累及家人?”

裴時序沉默片刻, 轉向淚流滿面、幾欲暈厥的祖母, 又看了看面色灰敗、搖搖欲墜的祖父, “祖父、祖母,時序心無挂礙。但求家人珍重自身, 看顧棠雪,無論如何……活下去。”

他又轉向臉色慘白的二房、三房和旁支衆人,聲音更沉:“同宗血脈,流放同路本是同舟。時序若有萬一,望諸位莫要再生嫌隙,守望相助,或許尚有一線生機抵達崖山。時序, 拜謝。”

說完,艱難地對着親人的方向深深三揖。脖頸的傷口因這動作崩裂,鮮血緩緩滲出。

然後直起身,主動走向那輛玄色主車。

秦氏腿一軟癱倒在地,被周嬷嬷和啞姑死死抱住, 哭聲再也控制不住。裴知山閉上了眼睛, 老淚縱橫……

裴時序上了車。

車門在他身後合攏、落栓,裏頭空氣中彌漫着清苦藥味。他驚訝的看向短榻之上趴着的人:身形單薄,着一件素白中衣, 長發淩亂地散落在肩背。聽見了動靜,正極其艱難地、一點一點地仰起臉,一臉病容, 卻還是扯了扯嘴角,露出極其虛弱、卻熟悉的、自嘲意味的笑,“大公子,又見面了。”

顧明燭!

裴時序震驚的又看向車廂另一側端坐的沈寂。

沈寂的表情好像已經死了三千年,又吃了三千年的僵屍三千頭,“她之前一直半昏半醒的,兩天了,高熱,呓語,醒來也是反反複複只有一句話。”

他深吸了一口氣,這一口氣好像把周邊所有物件兒都凍上了,然後一字一字,“追上你。”

裴時序難以置信地看向虛弱的顧明燭,快步走了過去,在她旁邊蹲了下來,“你病了?”

他想去探她的額頭,可瞧着自己一身髒污,手指懸停在她發旁,指尖微微顫抖。

顧明燭沒有回答他的問題,扭頭看向沈寂,“大人,民女快……死了,能讓我跟大公子……單獨……呆會兒嗎?”

快死了。

單獨呆會兒。

沈寂只聽到這兩句話,像又挨了兩記悶棍。顧明燭最後的心願還是讓他滾。

他想冷笑,想質問,想掐着顧明燭的脖子讓她把那句話收回去,想讓她看清楚現在掌控一切、能決定她生死的人到底是誰!

可所有的暴戾在對上她那雙因為高熱而蒙上一層水光的眸子後……

沈寂“騰”地起身,沒有再看顧明燭一眼。拉開車門跳下去,再重重關上。

“可算走了。”顧明燭眼中的水光瞬斂,之前那副瀕死的模樣褪掉大半。

可那三個軍醫配的藥也只夠她撐到現在,蛇毒引起的神經麻痹感正從四肢向軀乾蔓延,心髒在胸腔裏狂跳,卻泵不出足夠的血液,眼前陣陣發黑。

她哆哆嗦嗦的開口:“大公子,幫我個忙。”

裴時序下意識點頭。

“轉過去,”顧明燭幾乎是用氣聲擠出指令,“不許回頭,閉上眼睛什麽都別看,也別讓外頭任何人進來。”

“可是你在高燒,我——”

“你相信我可以自救,轉過去!”

裴時序怔怔的看着顧明燭,她的眼裏全是不容動搖的篤信。而信任在此刻也是他唯一能給她的東西。

他不再多言,轉過身坐到車門附近。

與此同時,顧明燭的意識立刻進入空間,拿到一個長方形金屬箱體:便攜CRRT主機。随後是密封的無菌管路包,管內已經預充了抗凝劑。

沒時間再耽誤,她咬着嘴唇,用一根一次性靜脈留置針對準自己肘前最粗的靜脈處猛地一刺,刺痛遠比蛇毒的折磨輕。

随後單手用膠布固定,暗紅色的血液瞬間回流,穿刺成功。

再把管路的另一端連接到CRRT主機上對應的血液引出口,聽到“咔噠”一聲輕微的卡扣鎖定聲。

機器傳出低微的嗡鳴聲,泵開始運轉。

顧明燭又把另一根回血管路的針頭刺到另一只手臂的靜脈。經過淨化的血液混合着抗蛇毒血清開始緩緩回輸體內。

身體的感覺也更為強烈,全身肌肉、關節的劇痛、惡心、眩暈。

顧明燭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、縮成一團,汗水大顆大顆沁出也不敢出聲,摸到水杯吞了幾口。

大約一刻鐘後,劇痛和惡寒逐漸退去。胸口壓迫性的窒息感明顯減輕,四肢末梢的麻痹感也在消退。她才把血流量從高速調至低速維持模式,機器的嗡鳴聲随之降低。

她不敢完全關機,蛇毒可能有反複。

理論上,這樣一次緊急CRRT治療需要持續一兩個時辰,可她等不了那麽久,沈寂也不可能讓裴時序一直堵着門。

她只能高流量淨化,把最致命的一波毒素高峰扛過去,後續轉入低流量治療。

結束後,她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,強撐着精神把CRRT主機藏在被子裏。

也是得益于2050年的材料科技,主機不過巴掌大小、一掌厚度,像個小充電寶,藏着并不明顯。

随後又調到超低流量、全封閉循環模式。主機外殼的指示燈全部熄滅,運行噪音在被子底下降至幾乎聽不到。

至于手臂上固定的兩根留置針和透明管路藏到衣袖裏。

這會兒功夫,高燒開始退了,額頭觸摸起來終于不再燙手。

全部做完,顧明燭鎮定下來又想了想後續,從空間拿出蛇毒治療配套的糖皮質激素和保肝藥,以及高濃度葡萄糖和電解質溶液,預先加載到CRRT的置換液袋裏,免得後面沈寂不再給她單獨一個人的機會。

最後的最後,重新調整了臉上的表情,說了聲:“大公子,可以了。”

她得和跟裴知序“對口供”,畢竟還要應付沈寂的盤問。

裴時序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,似乎在确認這不是幻聽,随後才轉過了身。

顧明燭沒有錯過他眼中極其複雜的情緒。

說實話,裴時序已經震驚到無語的程度,尤其他發現顧明燭臉上已經變了,雖說還是蒼白,但方才那種瀕死似的青灰沒了。

裴時序脫口而出,“沒事了?”

“死不了。” 顧明燭平靜地迎着他不解的眼神,目光坦誠的:“我有些特殊的法子能救自己。但是秘方,所以方才需你回避。”

她沒打算和盤托出,太荒謬也太危險。可救護車離不開裴時序,今後必然也會有此類的情況出現。與其讓他猜疑,不如給他一個有限但真實的解釋,把他綁上同一條船。

“沈寂會問我跟你單獨說了什麽,做了什麽。我們得統一說法。”

裴時序也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,“你說。”

“第一,我确實傷重瀕死,高熱迷糊,拉着你說了些胡話,大概是……不甘心、想家之類的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第二,你只是喂我喝了少許水,除此之外什麽都沒做。”

“第三,沈寂對我起了心思,但以他的身份和心性,不屑用強。但他以為我戀慕你,所以可能會用你來試探我。為保命,你在他面前,對我最好只有嫌惡,認為我一心攀附權貴,其它的關切一絲一毫都不能有。”

裴時序不是愚鈍的人,瞬間明白了她的處境,也明白了自己此刻的處境:知情即是同謀。

顧明燭看着裴時序,“怕麽?”

兩個字,很輕。

這也是自他上車以來,她第一次看清楚眼前這個男人。

流放第十六日了,皓月一般的裴時序臉上布滿了細小的血口,嘴唇乾裂得起皮,滲着血絲,臉頰凹陷,眼下是濃重的青黑。

脖子上傷口皮開肉綻,潰爛發炎,此刻仍在緩慢地滲着血水。手腕同樣血肉模糊,新傷疊着舊痂,出發時就略瘦清瘦的身形如今更甚,衣物空蕩蕩地挂在身上。

可還是眼神沉靜、堅韌,銳利未失。

顧明燭見過太多人在災難和傷病面前崩潰,眼前裴時序的“核心支架”顯然還立着。

這很難得,或許也比她預想的更有“合作價值”。

同時,裴時序也給出了他的回答,“怕?”

他語氣平淡得近乎漠然,“這副皮囊自戴上這枷鎖那日起,便只是一具需要走到崖山的軀殼罷了。”

“至于其它……顧娘子呓語不詳,裴某僅以清水潤唇,別無他事。能緩過一口氣,是顧娘子命數使然,與裴某無乾。”

話音落下的同時,車門外傳來了不輕不重地三下叩擊,并晏七的聲音:“顧娘子,可安好?”

顧明燭與裴時序的視線交彙,算是定下協議。

回到車上的沈寂的表情:生氣·不能發作·JPG

這明明是他的車馬、他的地盤,他卻只能讓屬下問一句“可安好。”

而得到的也只是裴時序一句公事公辦的“氣息稍穩,極虛弱,在昏睡”。

然後就潇灑的告辭了,甚至還面露嫌色……

???他沈寂親自眼巴巴送過來的人,一個階下囚還敢嫌棄!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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